[摘要]作为西方女性主义的经典理论著作，西蒙娜•德•波伏娃创作的《第二性》不仅创新性提出“女性是他者”的命题，而且详细分析女性成为“他者”的原因，阐释女性“他者”是社会建构的思想。“他者”思想是波伏娃《第二性》中的核心内容，分析与借鉴“他者”思想，有利于审视新时代中国妇女面临的现实困境，并为其摆脱现实困境提供理论基础与现实路径。
[关键词]波伏娃,《第二性》,女性主义,“他者”,男女平等
西蒙娜•德•波伏娃(Simone de Beauvoir，1908 －1986)是法国20 世纪中叶最负盛誉的女性主义者，其被赋予“女性主义圣经”的代表作《第二性》创新提出了“女性是他者”的命题。书中波伏娃详尽阐述了女性成为他者的原因以及对女性他者地位的思考，并通过对女性他者地位的全面考察，找到女性摆脱他者的路径。“女性他者”这一思想贯穿《第二性》全书，是理解波伏娃女性主义思想的基础和关键。
一、“他者”概念的界定
在《第二性》中，“他者”概念被反复提及，是波伏娃对女性地位进行定义的关键词汇。波伏娃“他者”概念的提出深受萨特存在主义哲学思想的影响。波伏娃认为，存在主义可分为自在存在与自为存在，以前者生活的人就是“他者”，以后者生活的人就是“主体”。“他者”是由别人设计好的，是为了别人而不是为了自己所存在的;“主体”是为自己进行思考与选择的，为了自己而存在。在一定程度上，黑格尔的主奴辩证关系也影响到波伏娃“他者”概念的提出。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中通过对主人与奴隶辨证关系的论证，揭示了主人与奴隶都在对抗对方。
在对抗过程中，主人胜利了，奴隶失败了。相对于胜利的主人来说，失败的奴隶就是他者。由此证明，正是由于“他者”的存在才使“主体”地位得以确立。因此，简单来说，能做得了自己主的就是“主体”，而做不了自己主的就是“他者”。
波伏娃在《第二性》中也解释道，在同一列火车上同个隔间内的三个旅行者，他们彼此间就可能成为其他旅行者的他者;对于乡下村庄的人来说，不属于他们村庄的人就可能成为他们的他者，成为一个异邦人。他者概念也体现在黑人与美国的种族主义者之间，土著人与外来殖民者之间，无产者与有产者之间。“他者”这个概念在女性处境中表现得更为明显，但却不同于上述的他者概念。一提到他者，人们往往想到的是女性相对于男性来说的地位，而不是男性相对于女性来说，也就是说男性将女性看成是他者，但女性却不能将男性看作是他者。
除了日常生活中有较为明显体现，女性他者这一地位在文学、意识形态等领域也有明显阐述。基督教经典《创世纪》中描述，“夏娃是从亚当‘多余的骨头’中抽取出来的。”从中可见，女性是从男性身体的一部分演化而来的，是男人的附属品。因而女人不被看作是一个自主的存在，只是一个相对的存在，是相对于男性而存在的，是相对于男性而界定的。因此，男性就成了人类的绝对标准，女性则成为附属的人，是同主要者相对立的次要者。男人在理解和解释女人的过程中，不是根据女人本身去理解女人，而是把女人解释成相对于男人不能自主的人。波伏娃在《第二性》中写道:“女人相较男性而言，而不是男人相较女人而言确定下来并且区别开来;女人面对本质是非本质。男人是主体，是绝对;女人是他者。”由此可以看出，男性通常把自己看成是主体，把女性看成是他者。因此，相对于男性而言，女性被看成是次要的，是屈居于男性之后的，是被看成是第二性的。
二、社会建构的女性他者
“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形成的。”女人不是生而为女人的，而是在后天的社会制度、社会环境以及意识形态的影响下，逐渐形成了现在所认为的女性应该具有的女性特征。因此，可以从三个方面加以理解女性他者的含义，即女性的生理特点、父权制的社会结构以及社会造就的具有“女性气质”的“他者”。
(一)女性的生理特点
波伏娃主要是从生物学的角度描述女性的生理特征。女性与生俱来的生理特征确实容易使其成为与男性相对的他者。波伏娃在《第二性》中写道，女性相对于男性来说身材较为矮小，骨骼小，骨盆较宽大，更适于怀孕和哺乳;女性的力量比男性要小，肺活量比男性要弱;女性合成血红蛋白的能力较之男性要差，因此没有男性强壮，脉搏跳动比男性快，更容易脸红。因此女性的机体较之男性更加不稳定。由此看出，女性在身体素质方面比男性要弱，且由于容易激动、缺乏控制力等，女性在把握世界的各种能力和可能性方面受到限制。在理所应当的生育方面，女性屈从于男性的从属地位更加显而易见。
针对上述内容，波伏娃指出:“因为身体是我们控制世界的工具，世界根据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来理解而有不同的呈现。因此，我们这样长时间地研究这些论据，他们是一把钥匙，能够让人理解女人。但我们拒绝这种观点:它们对女人而言构成固定不变的命运;它们不足以确定性别的等级;它们不能解释为什么女人是他者;它们不能将女人判定为永远扮演从属的角色。”
因此，波伏娃认为生物学确实区分了男性与女性身体上的不同，但她并不认为生物学的要素构成了女性固定不变的命运。她认为从生物学及女性身体的角度出发，是不能解释女性为何成为第二性的，而是要从经济、社会、心理等总体出发，才能真正揭示女性成为他者的原因。
(二)父权制的社会结构
女性成为“他者”是诸多原因导致的，但父权制的社会结构是女性成为“他者”最为根本的原因。何为父权制呢? 简单说来就是在家庭或社会的方方面面，男性的地位高于女性，女性处于男性的支配之下，处于屈从的劣势地位。
波伏娃运用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观点来分析、探讨女性成为他者的原因。在原始社会中，由于社会生产力不发达，氏族全体成员共同拥有土地。当时男性与女性的分工已经形成:男性在外打猎，女性留守家中做哺育后代、打理庭院、种植作物等家务活动，女人对当时的社会具有巨大的贡献。因此男女两性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原始社会末期出现了所谓的社会大分工，即畜牧业从农业中分离出来。这样体力好、好斗的男性就要经常在外劳动;体力较弱、由于生育不得不在家的女性只能靠男人的劳动生存下去，这导致男性和女性在社会经济活动中的地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男性的地位明显高于女性，女性成为居于男性之后的第二位。
随着生产工具和生产力的快速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随之出现，生产资料私有制进而产生，使得女性同土地一起被男性所拥有。由此可见，生产资料私有制加重了父权制家庭男女地位的不平等。在这样的家庭中，男性成为主体，占据主导、支配和征服者的地位;女性成为客体，处于被支配、被征服的地位。男性掌握着家庭的主权，而女性丧失了主权，被迫站在“他者”的位置上，成为男人的附属品。
三、中国女性面临的现实困境
经过七十年的快速发展，中国在各个方面都取得了显著的成绩，女性的社会角色以及社会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广大女性不再只有家庭主妇单一的角色定位，她们是职场中的精英，是教育界中辛勤的园丁，更是国家强大的后盾与守护者。与新中国成立前相比，女性的社会地位有了很大的提高，但随之也产生了一些亟需解决的新问题。
(一)就业与教育的困境
波伏娃与马克思、恩格斯都支持女性走出家门，赞同能顶“半边天”的妇女进入劳动市场就业。这不仅对女性解放事业至关重要，还保证了劳动力资源的充沛，有利于国家经济向前发展。
纵观我国女性的就业现状，与新中国成立前相比改善了很多，女性就业数量每年都呈上升趋势。我国还颁布了一系列有利于女性就业的法律，更多的女性加入了劳动力大军。但问题也随之出现:在优质的岗位中，女性人数低于男性，应聘时女性受到严重歧视，同等条件下，用人单位更倾向男性。2017年，全国妇联对 62 个城市女性就业情况进行了调查，结果显示 67% 的用人单位招聘时设置了歧视女性的关卡。如苏宁的部分单位在招聘时就明确女性要已婚已育。厦门大学也曾对女大学生就业状况进行调查，结果显示男性大学生比女性大学生的就业率高 8． 7% 。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教育质量的好坏与民族振兴和国家富强紧密相连。教育也是妇女解放事业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2015 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我国小学学龄儿童净入学率为99． 79%，男女童 的 净 入 学 率 分 别 为 99． 78% 和99． 80%，女童净入学率高于男童。2019 年，国务院新闻办发布的《平等 发展 共享:新中国70 年妇女事业的发展与进步》白皮书显示，中国妇女文盲率已经从新中国成立前的90%降至2017 年的7．3%。女性除了接受正规教育外，接受继续教育的机会也明显增多。调查显示，26．8%的中国女性最高学历是通过成人教育获得的，高于男性2．2 个百分点。
虽然我国接受高等教育的女性越来越多，专业分布也越来越广泛，但在一些落后偏远的地区仍存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糟粕思想，认为家庭就是女性的全部。这些落后思想不仅剥夺了女性受教育的权利，使女性成为男人的附属品与生育的工具，还进一步加剧了女性的他者地位。波伏娃指出，由于受到不平等的教育，一些女性会认为自己本身能力就不如男性，并担心走得更远会自毁前程。这些都说明在快速发展的今天，“社会没有像尊重男性的努力那样尊重女性的努力 ” ，女性的就业与受教育状况依旧严峻。
(二)家庭与社会的困境
目前，在多数家庭分工上，女性都处于被动地位。即便在一些高级知识分子或高收入家庭中，女性是否参加社会劳动、进入社会就业，也要争求男性的同意，家庭重大事务都由男性决定，婚姻对女性来说仍只是一种生存手段。这些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使得家庭问题格外突出。即使一些开明的男性允许女性从事社会劳动、参加就业，但女性回到家还是要面临着繁重的家务劳动，“工作的完成并没有免除家里的繁重劳动”。女性进入社会的劳动浪潮，争取平等的就业机会，获得经济的独立，目的是摆脱男性的统治，摆脱他者的地位，成为一名与男性享有平等待遇的自由女性。然而繁杂的家务劳动以及面临的生育问题，不仅没有使女性得到解放，反而加重了其负担，同时限制了女性所从事工作的种类、时间及收入，也损害了女性的身心健康。因此，女性要想获得和男性平等的家庭地位，不仅要走出家门，获得平等参与社会劳动的自由和权利，更要摆脱社会和家庭赋予的双重角色，与配偶平等商量家庭事务，承担家庭责任，赡养双方父母。
四、“他者”思想对中国女性的现实启示
《第二性》是一部研究女性问题的杰作，不仅细致分析了女性成为他者的原因，也提出了女性摆脱他者地位的路径，为我国妇女解放事业提供了理论基础与现实途径。女性摆脱他者地位，就要走出家庭，参加社会劳动，在经济上不依赖男性;要冲破父权制的束缚，接受良好的教育，在社会中作为独立个体充分实现自我价值，成为一名新时代的自由女性。
(一)冲破父权制的束缚，获得经济独立
父权制是男性用来统治女性的一套社会系统，不仅在经济方面对女性进行控制，而且在政治、文化、社会、教育、宗教等方面也对女性进行统治、压迫。父权制社会中，男性占据了家庭与社会的主导地位，因此男性文化成为社会的中心力量，女性则被塑造成“他者”。同时男性根据自身需要制订了一系列的法律、法规来约束女性的行为，渐渐形成了以男性为中心的父权制文化。
女人要想摆脱男人的统治和支配，打破这种父权制的禁锢，就要主动参与社会劳动，从家务劳动中脱离，获得经济独立，实现自身价值。经济独立是女性独立的前提条件。只有成为一名独立的人，女性才能摆脱“他者”的地位。经济独立要建立在与男性同工同酬的基础上，否则女性即使进入劳动市场，但仍从事技术含量低、报酬少的工作，不仅不会实现女性的真正独立，反而会加重女性在社会劳动中受到的排挤，在社会地位上仍旧从属于男性。波伏娃重点强调过，“不要以为选举权和职业的简单并列，就是完全解放:今日，工作不是自由。只有在社会主义的世界，达到前一步的女人才能保证达到后一步。”
由此可以看出，波伏娃对马克思所提出的社会主义制度的高度肯定。因此，只有在社会主义制度的世界里，人人拥有生产资料，人人进行生产，女人才有实现解放的可能，才有实现男女平等、人人平等的可能，才能摆脱他者地位。我国已进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站在新的历史方位，女性有信心攻克困难，实现高质量、更充分的就业，使人人都有通过自己辛勤劳动发展自身的机会。
(二)坚持教育为本，树立女性的主体意识
男人和女人在出生时并无二异。但随着成长及社会环境的影响，人们逐渐意识到男女之间的不同———男性就要负责挣钱养家，承担起经济重任，女性就要负责打理家务、照顾子女;男儿有泪不轻谈，女儿要受到百般呵护……一系列根深蒂固的社会思想，使得人们认为男性要独立于女性，女性要依赖于男性。要想改变女性的这种依赖性，就要改变目前的教育以及社会环境。
在教育问题上，国家应高度重视男女两性平等教育的问题，努力实现男女两性都能享有高质量的公平教育。要加快推进城乡义务教育一体化，加快提高乡村女性受教育的质量，将女性培养成同男性一样具有主体性的个体，使女性有能力为其生存负责，而不是过度依赖男性。女性可以同男性一样冒险，追随自己的梦想，而不是被男性的思想，尤其是男女不平等的思想束缚。因此，女性要想获得解放，就必须从男性构建的精神世界中脱离出来，就必须接受教育，习得更多的知识，树立主体意识，开阔自己的视野，不依靠男人来实现自己的愿望，而是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成为更加优秀与独立的人。
同时，女性要勇敢打破社会赋予的标签，正确认识和评价自己。对于社会加诸自身的种种刁难与限制，女性应奋力抵抗，不能听天由命或者选择逃避退缩，而要努力开创未来之路。女性不应自怨自艾，而是要争取自己的生产权，取得真正意义的解放。正如波伏娃所说:“女性自身的解放还要靠女人自己来实现，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道路可寻。”
由此可见，我们要改变传统的思想观念，不能将家务劳动仅视为女性的活动，男性可以与女性一起协作，照顾孩子，整理家务，减轻女性负担。这样，女性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工作，充分实现自我价值。女性摆脱“他者”地位并不是要将男性变为他者，而是要建立一种和谐的男女关系，实现男女之间的真正平等;建立一种良性的社会体系，实现每个人全面而自由的发展 。
参考文献详见辽宁教育行政学院学报官网
